脊髓灰质炎减毒活疫苗

脊髓灰质炎（小儿麻痹症）是一种由脊髓灰质炎病毒引起的急性传染病，主要影响5岁以下儿童，可导致不可逆的瘫痪甚至死亡。20世纪中期，该病在全球大流行，成为严重的公共卫生威胁。脊髓灰质炎减毒活疫苗（Oral Poliovirus Vaccine, OPV）的研发和应用，为脊髓灰质炎的全球消灭作出了决定性贡献。OPV由阿尔伯特·萨宾（Albert Sabin）在1950年代开发，相比索尔克（Jonas Salk）的灭活疫苗（IPV），OPV具有口服方便、成本低廉、能诱导肠道黏膜免疫和群体免疫等优势。然而，OPV也存在罕见的疫苗相关麻痹型脊髓灰质炎（VAPP）和循环性疫苗衍生病毒（cVDPV）风险，因此在全球消灭进程中逐渐被IPV替代。

“脊髓灰质炎”一词源自希腊文“πολιομυελίτιδα”，其中“πολιός”（polios）意为“灰色”，“μυελός”意为“骨髓”，指脊髓的灰质。减毒活疫苗（live attenuated vaccine）是通过物理或化学处理，使病原体毒力减弱但保持免疫原性，模拟自然感染过程，激发长效免疫记忆。OPV涵盖三种血清型（Ⅰ、Ⅱ、Ⅲ型），通常以三价形式使用。

病原特性

脊髓灰质炎病毒属于小核糖核酸病毒科（Picornaviridae）、肠道病毒属（Enterovirus），无包膜，单正链RNA病毒。病毒颗粒直径约27-30 nm，呈二十面体对称。依据抗原性差异，分为Ⅰ、Ⅱ、Ⅲ型，型间无交叉保护。病毒通过粪-口途径传播，在肠道和咽部淋巴组织复制，破坏运动神经元，导致麻痹。

疫苗株来源

OPV疫苗株由萨宾通过将野病毒在猴肾细胞和非灵长类动物细胞中反复传代减毒获得。例如，Ⅰ型疫苗株来自Mahoney株（减毒后称LSc/2ab），Ⅱ型来自MEF-1株（减毒后称P712/Ch/2ab），Ⅲ型来自Saukett株（减毒后称Leon/12a1b）。各型疫苗株在基因组的5'非翻译区（5'UTR）和VP1衣壳蛋白区域存在关键突变，降低了对神经组织的亲和力。

依据《中国生物制品规程》，OPV制备流程如下：

• 毒种构建：取国家批准的Ⅰ、Ⅱ、Ⅲ型脊髓灰质炎病毒，传递代数在规定的范围内并检定合格，作为生产毒种。
• 细胞培养：使用健康猴肾细胞或人二倍体细胞（如WI-38、MRC-5）进行病毒扩增。细胞需经支原体、外源病毒等严格检测合格。
• 病毒接种与培养：接种适量病毒，严格在33℃±0.5℃培养，出现完全病变的时间应在40～96小时内。较低温度有利于疫苗株的减毒特性维持。
• 病毒收获与纯化：收获病毒液，用膜孔0.2μm的膜过滤，去除细胞碎片，然后浓缩（如超滤），合并各批病毒液。
• 稳定剂添加：加入氯化镁（MgCl₂）作为热稳定剂，防止病毒滴度在冷冻干燥或储存过程中下降。
• 分装与检定：每批疫苗成品均需经猴体神经毒力试验、无菌检查、热稳定性试验（37℃ 48小时滴度下降不超过0.5Log）等合格后方可分装制成。成品为橘红色澄明液体，无异物。

肠道黏膜免疫

OPV口服后在肠道和咽部复制，模拟自然感染，诱导局部分泌型IgA（sIgA）抗体和循环IgG抗体。sIgA可阻止病毒在肠道定居和排毒，从而阻断粪-口传播。此外，OPV可激发T细胞免疫，包括CD4⁺和CD8⁺ T细胞应答，加速病毒清除。

群体免疫

由于OPV能随粪便排出，并可在环境中传播，未接种者也可获得间接免疫（contact immunity），有助于快速形成群体免疫屏障。在脊髓灰质炎高流行区，OPV的群体免疫效应尤为突出。

效价要求

按规定，每人份（0.1ml）三价疫苗病毒含量CCID50或PFU应不低于6.15 Log（其中Ⅰ型6.0，Ⅱ型5.0，Ⅲ型5.5），各单价型别不低于5.0 Log。效价测定可采用微量细胞病变法或蚀斑法。

疫苗相关麻痹型脊髓灰质炎（VAPP）

OPV中的减毒病毒可能恢复神经毒力，尤其在免疫缺陷（如先天性低丙种球蛋白血症）或首次接种的婴儿中。VAPP发生率约为每250万剂1例，且多与Ⅱ型疫苗株相关。因此，自2016年起全球OPV从三价转为双价（bOPV，剔除Ⅱ型），并逐步引入至少一剂IPV以降低VAPP风险。

疫苗衍生病毒（VDPV）

在低免疫覆盖率地区，OPV疫苗株可在人与人之间持续传播，并基因变异后重新获得神经毒力，形成循环性疫苗衍生病毒（cVDPV）。cVDPV暴发曾是全球消灭脊髓灰质炎的障碍，尤其在尼日利亚、巴基斯坦、阿富汗等国。应对策略包括：强化补充免疫活动（SIAs）、使用新型口服疫苗（如nOPV2）以提高遗传稳定性。

OPV历来作为全球消除脊髓灰质炎计划的基础，通过常规免疫、全国免疫日（NIDs）和补种活动广泛覆盖儿童。标准免疫程序：基础免疫为出生后2、4、6月龄各一剂，加强免疫为4岁。目前WHO推荐所有国家至少引入一剂IPV，并逐步将部分OPV换为IPV，最终彻底停用OPV，以消除VAPP和cVDPV风险。中国自2016年起实施“1剂IPV+3剂bOPV”方案，2019年调整为“2剂IPV+2剂bOPV”。

脊髓灰质炎减毒活疫苗是人类医学史上的里程碑之一，通过大规模使用，全球脊髓灰质炎病例从1988年的约35万例减少至2023年的极个别病例（仅存在于野生脊灰病毒流行国：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然而，消灭野病毒后，cVDPV成为新挑战。未来，新型口服疫苗（如nOPV2）的研发和应用，以及向IPV的平稳过渡，将成为最终根除脊髓灰质炎的关键。此外，干冰保存、微针贴片等新技术有望改善疫苗稳定性与递送效率。OPV的研发经验也为其他病毒疫苗（如轮状病毒疫苗、登革热疫苗）提供了减毒策略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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